第23章

　　夏熙把洗好的餐具倒扣在瀝水架上，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，放輕腳步走到落地窗邊，深吸口氣做足心理準備，輕輕掀起窗簾。

　　透過那道窄窄的縫隙，夏熙看清了樓下的情景。

　　一輛銀灰色的跑車停在路燈下，男人倚著車身，影子被拉長，大概在抽煙，一點紅色火星在指間閃爍，整個人顯得那麼落寞。

　　是徐衍風。

　　她沒有猜錯。

　　所以，她剛剛沒有在母親面前說破。

　　夏熙垂了垂眼，猜他是為了今晚在蓬萊飯店發生的事而來，隻是不知他是關心她，還是替自己的好兄弟說情。

　　如今，她真沒把握自己在他心裡還有幾分重量。

　　靜靜盯著那抹身影看了一會兒，夏熙松開手，窗簾從指尖滑走，回歸原位，遮擋住她的視線。她終究沒下樓，回了自己的房間，洗完澡後換上一套白色的桑蠶絲長袖睡衣，坐在梳妝臺前護膚。

　　往臉上拍爽膚水時，夏熙的目光不自覺瞥向窗外。

　　等不到她，徐衍風會走的吧。

　　他從來不是個很有耐心的人。

　　夏熙做完護膚流程，上床之前，還是沒有忍住，到窗邊看了一眼。

　　那人竟然還在。

　　夏熙擰起了眉頭，她很清楚自己該怎麼做，不去見他，減少彼此的接觸，漸行漸遠，直到徹底淪為陌生人，才是正確的選擇。

　　六年前她走得瀟灑幹脆，不曾回頭，沒道理六年後變得拖泥帶水。

　　夏熙麻木地躺到床上，把燈關了，閉上眼睛，靠想別的事情來催眠自己，從而忽略樓下那個等待的身影。

　　*

　　徐衍風掐滅了煙，再抬起頭往上看，十樓的燈已經全部熄滅了。

　　他自嘲一笑。

　　這個女人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心狠。

　　當初铆足了勁兒撩撥他的人是她，後來一句話沒留，棄他而去的人也是她。

　　或許，他從來沒真正了解過夏熙。

　　徐衍風拉開車門，躬身坐進車裡，摁下啟動按鈕，不知想到什麼，他又熄了火，目光沉沉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單元門。

　　像是在跟自己較勁，他今天就要等在這裡，看夏熙什麼時候會出來。

　　第二天早上嗎？

　　也不一定，明天是周六，不上班。

　　徐衍風在這邊跟自己賭氣，夏熙在那邊輾轉難眠，她甚至嘗試在腦海裡畫工程圖都沒辦法成功催眠自己，總是會在某個瞬間想到徐衍風，想他是不是還在下面等。

　　夏熙啊夏熙，你怎麼還不如六年前的自己。

　　在兩人感情最濃的時候抽身離去，還是在狠狠傷害了他的情況下，可想而知，徐衍風會有多受打擊，會不會一夜又一夜地等在她家樓下，期盼她出現，給他一個解釋。

　　那時的她走得決然，沒看他一眼，怎麼漫長的時光過去，現在反而不忍心了呢。

　　是因為愧疚嗎？

　　夏熙察覺自己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想起徐衍風，終於認命般坐起來，打開了房間的燈，光著腳下床，走到窗邊往下看。

　　車還停在那裡，不見徐衍風的身影，大概在車裡。

　　夏熙從衣櫃裡隨便拿了一件外套披上，悄悄出了門，她攏著衣襟，手指捏得很緊，在心裡對自己說：我隻是下去跟他把話說清楚，僅此而已。

　　跑車裡頂級音響流淌出舒緩的英文歌，徐衍風半闔著眼眸，嘴裡嚼著清涼的薄荷糖，衝淡了那股他並不喜歡的煙草味。

　　“吱呀。”

　　驀地，一道突兀的聲音響起，在寂靜的夜裡十分清晰，蓋過了低低的音樂聲。

　　徐衍風眼皮微動，緩緩掀起來，透過擋風玻璃朝前看去，一個纖細的身影從門裡出來，下了臺階，繞過兩個坡道，走到他的車前。

　　兩人的視線對上，徐衍風穩坐不動。

　　夏熙無奈，繞到駕駛座這邊，屈指輕叩兩下車窗。

　　徐衍風關了音響，車窗緩緩降下，她那張豔麗的臉蛋更為清晰。

　　“你找我有什麼事嗎？”夏熙說出提前醞釀好的話，語氣也拿捏得恰當，沒泄露過多的感情，一板一眼的，像跟上司匯報工作，怎麼看也不像面對一個曾愛過的前男友。

　　她這副疏離的樣子刺激到了徐衍風，他眯起眼，開口就是涼涼的語調：“你怎麼不等明天早上再下來？”

　　夏熙：“？”

第31章 我不愛你

對於徐衍風的諷刺，夏熙沒有搭腔。

　　徐衍風：“讓讓。”

　　夏熙本能地聽他的話往後退了一步，徐衍風推開車門下來，將她上下掃視一番，如付離說的那樣，她好得很，沒有哪裡受傷。

　　“你是為唐亦洲來的？”夏熙努力把話題拉到正事上，快點聊完就不必再面對他。

　　“我已經教訓過他了。”徐衍風別開視線，看著不遠處隨風搖曳的樹木，沒有看她，“這次是他過分了，對你造成了傷害，你可以提任何要求，能滿足我不會拒絕。”

　　夏熙暗暗苦笑，他果然是來替他的好兄弟賠罪的。

　　“不必了。”她淡淡地道，“我也打了他。”

　　她在國外練過，一個獨身的女人帶著兩個孩子生活，沒點自保的能力怎麼行。她憤怒之下甩出去的那一巴掌用了全力，唐亦洲的臉到了明天估計會腫起來，而那個李總也沒討到好果子吃。

　　她已經為自己出了氣，所以不需要徐衍風來補償她什麼。

　　如果可以，他們最好不要再有任何交集。

　　“沒什麼事的話，我就上去了，你也早點回去吧。”夏熙說。

　　徐衍風擺正臉看向她，嘴角微抿，要笑不笑的樣子。

　　夏熙被他盯得有點不自在，心跳的頻率開始亂了:“……還有事？”

　　“相逢以來，你每次見我都退避三舍，夏熙，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？”徐衍風走近一步，鞋尖幾乎要碰上她的鞋尖，她想往後退，他卻早一步察覺她的意圖，握住了她的手腕，“你看，到了現在你還在躲。你是羞於見我嗎？真稀奇，你居然也會羞愧。”

　　夏熙抿緊了唇瓣，隻要他提起當年的事，她就沒話說。

　　徐衍風真想撬開她的嘴，或是打開她的腦子，看看裡面都在想些什麼。

　　“夏熙，你欠我一個解釋，打算什麼時候還？”

　　“我……”夏熙胸口堵得厲害，嗓音滯澀，“我沒什麼好解釋的。”

　　“是嗎？”徐衍風笑起來，握著她手腕的手指卻在加重力道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隻要你解釋了，我們就兩清了，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？”

　　夏熙心涼了一片。

　　徐衍風繼續往她心上扎刀子：“你不會以為我還對你抱有幻想吧？我告訴你，我不愛你，我隻是對當年的事情無法釋懷。”

　　夏熙神色怔忪，徐衍風虎口卡著她的脖子捏住她的臉：“還記得我答應跟你在一起的時候，說過什麼嗎？”

　　夏熙的記憶隨著他的話回到那一天，他問她，你能永遠對我忠誠嗎？

　　她當時覺得很奇怪。

　　一般男生在答應女生的告白之前，可能要問一句：你會永遠喜歡我嗎？

　　但徐衍風用的是“忠誠”兩個字。

　　夏熙渾身發冷，她到底沒能對他“永遠忠誠”，被他親眼看到她和別的男人睡在一起，那是赤裸裸的背叛。

　　最後是怎麼回到樓上的，夏熙自己都不清楚，渾渾噩噩地躺到床上，過了許久，身體還是冰涼的，她環抱著雙臂縮成一團。

　　不知怎麼的，突然想起付離幫唐亦洲求情時說的話。

　　他說，唐亦洲是看徐二因為你痛苦失意，一時氣不過，便想出這一招來教訓你。

　　痛苦失意。

　　原來，時至今日，徐衍風還在痛苦失意。

　　卻不是因為還愛著她，就像他說的，他隻是無法釋懷。

　　*

　　周末過得太快，沒什麼實感，轉眼就到了周一。

　　黃時雨來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問夏熙：“我那天給你發消息你沒回，李總後來赴約了嗎?”

　　夏熙打開電腦微信，果然看到黃時雨在上周五晚上九點給她發過幾條信息，不過那時候她心煩意亂，沒看手機，周末這兩天也過得不太舒心。

　　“不好意思，我沒看到。”

　　“哈哈，沒關系啦，我猜到你可能沒看。”

　　夏熙抿了一口咖啡，思索怎麼跟她解釋李總的事，後來幹脆說實話：“李總那個項目應該不會進展下去了。”

　　“啊？怎麼會這樣？”

　　黃時雨早上從家裡出發的時候，精神飽滿，鬥志昂揚，在腦中暢想接下來要跟著夏熙大幹一場，卻不料現實給了她一拳。

　　夏熙說：“溝通下來發現不行，所以項目就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