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

　　瞧著她滿面怒容，夏熙牽起唇角，淡淡一笑：“你看，我隻是按照你的邏輯來論斷，你就受不了了，既然這樣，為什麼不能換位思考，說話前想想別人能不能承受？”

　　高歌：“你怎麼能跟我比？”

　　“我不過是比你年輕幾歲，除此之外，你我有什麼不同？”夏熙說，“難道就因為年輕，所以活該被看輕？我想衡量一個人的能力，不該依靠年齡和閱歷吧。今天這個茶水間裡人不多，倘若多幾個人在，謠言傳播出去，明天整個公司的人都因為你的話，認為我是個以色侍人的設計師，人言可畏，你是想毀了我嗎？”

　　她步步緊逼，絲毫不退讓，高歌心慌亂跳的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　　她沒想過那麼嚴重的後果……

　　“至於我到底是不是草包，日後自會見分曉。”夏熙不緊不慢道。

　　“漂亮話誰不會說？”高歌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落了下風，她在背後嚼人舌根，被正主逮個正著，本就理虧，眼下不過是強撐著，不想被人看了笑話。

　　但話已經說到這裡，她不得不硬著頭皮接下去：“你這麼自信，那我們就來打個賭，兩個月為期，你接不到大項目就滾出博雅設計，你也別怪我欺負人。要是你辦到了，你說怎樣就怎樣，我也絕不會耍賴。”

　　江天默默地舉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，暗道女人之間的戰爭真恐怖，沒有硝煙但殺氣四溢。

　　如果夏熙是個衝動的人，這會兒八成被逼得立馬應戰，可惜她不是，她一直很清醒，四兩撥千斤：“接不接得到項目我說了不算。”

　　她看向茶水間裡唯一的圍觀人員——江天。

　　她才來公司第一天，認識的人不多，眼前這位她還是知道的：“負責客戶對接的人不是我，我隻做設計的部分。”

　　江天莫名被牽扯進來，為自己捏了一把汗，幹巴巴地咧嘴一笑：“我努力談成大項目，讓夏工的實力有用武之地，期待夏工在博雅發光發熱。”

　　眼見他們倆一唱一和，高歌胸口發堵，一句話沒留下，抬步走了。

　　江天在後面喊道：“高工，你的玫瑰花茶忘了拿——”

　　高歌腳步一頓，黑著臉折回來，端起桌上的杯子離開。

　　茶水間裡僅剩江天和夏熙兩個人，江天舉了舉手裡的杯子，沒話找話：“夏工喝咖啡嗎？別看是速溶的，味道還不錯。”

　　夏熙：“謝謝，不喝。”

　　江天走近她，聞到一陣淡淡的香味，來自她的身上，他保持著禮貌的距離，說道：“高工這個人性格比較高傲，你別把她的話放心上，我很看好你。之後如果有大項目，我會優先推薦你。”

　　夏熙還是那句話：“謝謝。”

　　江天摸了摸鼻子，美女就是有個性，高冷得讓人難以接近。

　　*

　　到點下班，夏熙乘電梯到停車場，坐進車裡，沒啟動引擎，先給蘇瑾茹打電話。

　　“晚上吃什麼？需要我順路帶點菜回去嗎？”剛問完，夏熙就聽見電話那邊傳來略嘈雜的聲音，“你在外面嗎？”

　　蘇瑾茹沒回答需不需要帶菜的問題，先跟她解釋：“去幼兒園接倆孩子放學，他們鬧著要吃肯德基，我就帶著來了商場，剛吃完出來，他們又盯上了商場裡的兒童遊樂場，所以就在裡面玩起來了……”

　　夏熙摁了下眉心：“不用問，肯定是悠悠的主意。”

　　兩個孩子的性格天差地別，悠悠大一些，活潑好動，跟個皮猴子似的，成天瘋得滿頭大汗，照顧她沒少費心，子衡小一些，卻更冷靜沉穩，時常讓人覺得他不是個小孩子，可能遺傳了他爸爸。

　　蘇瑾茹：“還是你了解他們，確實是悠悠慫恿子衡。”

　　“在哪個商場，我開車過去接你們。”

　　“你上一天班多累啊，不用來接。”蘇瑾茹笑著說，“等兩個孩子玩夠了，我打個車帶他們回去，晚飯咱們晚點吃。”

　　“第一天上班，沒什麼活兒，不累。”

　　蘇瑾茹拗不過女兒，隻好說了商場的名字。

　　大概是新開的商場，夏熙以前沒聽說過，在導航裡輸入目的地，將車開出停車場。

　　商場裡，蘇瑾茹掛了電話，看著圍欄裡的孩子。

　　兒童遊樂場裡鋪滿了藍白色的小球，像一汪海洋，中間建造了一座五層的城堡，小朋友們戴著護膝和安全帽，身上綁著安全繩，由專業的人員帶領著在城堡裡探險。

　　蘇瑾茹一眼就看見悠悠哼哧哼哧跑在前面，玩得不亦樂乎，子衡就穩重多了，手抓著樓梯旁的扶手，小步子邁得穩穩當當。

　　玩了一圈，兩個孩子被放出來，蘇瑾茹從包裡拿出紙巾給他們擦汗：“看你們小臉髒的，跟小花貓似的，待會兒你們媽媽過來認不出來了。”

　　悠悠頭發都汗湿了，仰起頭問：“媽媽要過來接我們嗎？”

　　蘇瑾茹點頭：“對啊，所以我們趕緊把臉擦幹淨。”

　　子衡從外婆手裡拿來湿紙巾，自己擦臉，黑溜溜的眼珠望著遠處那個身形挺拔的男人，那個男人似乎盯著他們看了好久。他的臉有點熟悉，子衡歪了歪腦袋瓜，他好像在哪裡見過，媽媽的手機相冊裡嗎？

　　所以，他應該不是壞人。

　　剛閃過這個想法，那個男人就提步向他們走來。

　　男人的視線定在子衡臉上，上次在酒店隻見過那個小女孩，沒見到他。

　　男人目光很深，子衡以為自己臉上的髒東西沒擦幹淨，用紙巾使勁兒蹭了蹭。

　　蘇瑾茹正彎腰給悠悠弄頭發，小丫頭的辮子散了，彎彎扭扭的頭發炸開，跟小瘋子似的。驀地，身後傳來一道溫沉的男聲：“蘇阿姨。”

　　蘇瑾茹轉身，徐衍風俊朗的面龐映入眼簾，她愣了愣，訝然出聲：“小……徐先生，你怎麼在這裡？”

　　徐衍風當然不能說，從他們離開幼兒園，他就跟在後面，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靠近。

　　他垂下眼眸，近距離打量兩個小孩，小女孩跟夏熙有幾分相似，小男孩不怎麼像她，單單從長相上判斷不出什麼。他略一思忖，拐著彎兒套蘇瑾茹的話：“熙熙已經跟我說了，孩子是……”

　　徐衍風故意語焉不詳，蘇瑾茹果然上當，驚道：“你都知道了？！”

第23章 孩子是夏熙跟周渡生的

不對！

　　蘇瑾茹說完那句話就意識到事情不對。

　　夏熙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強調，她和徐衍風早就結束了，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在一起，也交代過她，任何情況下都不要提起孩子的爸爸。她怎麼會跟徐衍風說孩子的身世？

　　說了就代表以後要跟他糾纏不清。

　　蘇瑾茹清醒過來後，整個人都慌了，她是不是說錯話了？

　　“徐先生，我的意思是……”蘇瑾茹忙於找補，越是著急越是組織不好語言，“你都知道熙熙生過孩子的事了？”

　　徐衍風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臉，沒錯過她慌亂的眼神和焦急的神色，他心髒跳動的速度越來越快，越來越快，他覺得自己已經知道了真相。

　　“您心裡清楚我指的是什麼。”徐衍風在生意場上遊刃有餘，慣會玩弄人心，蘇瑾茹哪裡會是他的對手，他索性挑明了，“孩子是我的，對不對？”

　　“不、不是。”蘇瑾茹搖頭，聲音有些抖。

　　悠悠見外婆表現得很緊張，頓時蹙起了小眉頭，這個叔叔真討厭，上次在酒店裡欺負媽媽，這次又欺負外婆，她鼓著包子臉撲過去打他。

　　“不許你欺負外婆，你走開！”

　　小孩子的拳頭軟得跟棉花一樣，打在腿上感覺不到痛，隻覺得心都塌陷了一塊。徐衍風看著那個跟夏熙有幾分相似的小姑娘，很想摸摸她的腦袋。

　　他剛伸出手，小姑娘就被嚇到了，以為他要打回來，瑟瑟縮縮躲到外婆身後，拽著她的衣擺，隻敢露出半個腦袋瓜。

　　子衡卻顯得異常安靜，抿著嘴仔細觀察這個男人。

　　夏熙剛走進商場就注意到他們，僅憑一個背影，她就認出了那個高大的男人是徐衍風，她立刻想到他來找蘇瑾茹的目的。

　　徐衍風肯定是知道在她這裡刺探不出什麼，便改換策略，從蘇瑾茹那裡下手。

　　他頭腦靈活，從蘇瑾茹嘴裡詐出真相很容易。

　　心一下跳到嗓子眼，夏熙衝過去擋在蘇瑾茹和孩子們面前，秾豔的面龐潛藏慍怒：“徐衍風，你做什麼？”

　　徐衍風看她護犢子的架勢，覺得好笑，隻是笑容有些冷。

　　他能對他們做什麼？

　　還不是想要一個答案。

　　夏熙不管他們之前聊了些什麼，她斬釘截鐵道：“我最後一次跟你說這件事，這對龍鳳胎不是你的孩子，你實在沒必要執著。”

　　沒等徐衍風開口，夏熙轉身從蘇瑾茹手裡接過兩個孩子的書包：“我們走。”

　　徐衍風橫著邁出一步，攔住她的去路，正要說什麼，先瞥到書包上的字，眼睛像被針刺到一樣，眯了起來，表情也變了。

　　兩個小書包一粉一藍，上面用醒目的明黃色絲線繡著兩個孩子的名字，以免跟其他小朋友的弄混。藍色書包上縫的名字是“夏子衡”，粉色書包上縫的名字是“周樂怡”。

　　一個姓夏，一個姓周。

　　姓周……

　　徐衍風第一個聯想到的人是周渡。

　　所以，這兩個孩子真的是夏熙跟周渡生的，一個隨母姓，一個隨父姓，跟他徐衍風沒有半點關系。

　　這個認知是徐衍風所不能承受的，他感覺自己的臉被人踩到了地上，摁進了塵土裡。他這些天來的幻想根本就是個笑話。

　　或許唐亦洲說的那些話是對的。夏熙在跟他談的時候，和別的男人滾到了床上，怎麼可能會生下他的孩子。

　　是他還活在過去，沒有意識到現在是六年後。

　　六年，比他們當初在一起的時間還要長，六年，足以讓一個人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
　　夏熙不知道他怎麼了，那張冷峻的面容好似崩裂開來，泄露了一絲脆弱，就像一隻受傷的困獸，看得她心髒刺痛。

　　她一遍遍跟自己說，不能心軟，不能回頭，傷害已經造成了，難道要再傷他一次嗎？往前走，總會過去的。

　　夏熙暗暗吸氣，邁開步子，繞過他走了。

　　蘇瑾茹看了徐衍風一眼，沒留下任何話語，一手牽著一個孩子，跟在夏熙身後往出走。

　　坐進車裡，蘇瑾茹想了想，還是沒忍住開口提了徐衍風：“我看小徐那個樣子，似乎對你還有感情，熙熙，你……”

　　“媽。”夏熙聲音裡摻著倦意，從後視鏡裡看兩個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