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　　夏熙端起桌上沒喝完的檸檬水，毫不客氣地潑到男人臉上：“滾！”

　　何曉峰沒想到她會動手，整個人僵在那裡。水打湿了他額前的碎發，結成了一绺绺，正在往下滴水，胸前的衣服也被水濺湿了。

　　比起身上的狼狽，他更不能忍受的是尊嚴被踩在腳底。

　　女人這舉動，無異於往他臉上扇巴掌，他怎麼能忍？

　　何曉峰抹了一把臉，眼裡好似噴出火來，揚手就要扇到夏熙臉上，然而他舉到半空中的手被人截住了。沒等他看清出手的人是誰，他的臉就被一股力道按壓在冰涼的桌面，發出“砰”的一聲，頓時半個腦袋都麻了。

第8章 佔不到便宜就潑髒水詆毀

夏熙壓根不知道徐衍風是從哪個方向過來的，眼前一道黑影晃過，轉瞬間，何曉峰就被制服了，整個人像一塊被按在砧板上的豬肉，任人宰割。

　　何曉峰臉漲得通紅，目眦欲裂，沒了偽裝出來的風度，嘴上罵罵咧咧：“誰他媽多管闲事，想死是不是？”

　　一道冷厲的聲音自他上方傳來，跟刀子似的：“公共場合動手打女人，你是個什麼東西？”

　　何曉峰兩手撐著桌面想要直起身，用力到手臂肌肉都鼓起來了，仍然無法動彈，他怒吼道：“是這個女人先動的手！她是來騙婚的，自己離婚帶倆娃，還想嫁給我這種有車有房、年薪三十萬的獨生子！我戳穿了她，她就惱羞成怒往我臉上潑水！你不要被她的外表欺騙了，別看她長得有幾分姿色，就是個婊……”

　　徐衍風抄起桌上的花瓶，連花帶水澆到男人臉上。

　　“啊！”

　　何曉峰慘叫一聲，皮膚被玫瑰花梗上的尖刺劃破，一陣刺疼。

　　這下整個餐廳的人都望了過來。

　　眼看事情鬧大了，侍應生應付不來，趕忙跑去叫經理。

　　經理風風火火過來，見到徐衍風，臉上焦急的神色凝固，腳步慢下來，沒有上前阻攔。

　　跟在後面的侍應生險些與他撞上，不解道：“經理？”

　　“那是小徐總。”

　　經理隻說了簡單的幾個字，侍應生立刻領會到了。姓徐，還能讓經理如此忌憚的，隻能是那一位，徐氏集團的小徐總。侍應生心下凜然，自然不敢幹涉。

　　何曉峰處在下風，又沒人來幫自己，除了求饒別無他法：“我錯了，您高抬貴手，放過我。”

　　徐衍風松開了手，嫌髒似的，從桌上拿了餐巾擦拭修長的手指，動作慢條斯理、優雅至極，跟方才動手教訓人時的狠戾判若兩人。

　　他臉上沒有表情，眼眸微垂，想要窺探他眼底的情緒也是枉然。

　　何曉峰咬著牙根狼狽地站直身體，一手按在酸疼的肩頸處，剛剛一直沒能看見動手的男人長什麼樣，此刻含著恨意抬眼看去，罵人的話卡在了喉嚨口，隨著口水吞咽下去。

　　他雖然不認識這人，但他身上籠罩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，這是久居上位的人才有的氣質。他手腕上那塊表價值不菲，身上的衣服看不出牌子，看質感應該是定制的。何曉峰平時也接觸過有錢人，當下就判斷出此人非富即貴，不好招惹。

　　何曉峰瞥了眼夏熙，怒意滿滿。

　　都怪這個女人，但目前這情況對他不利，再糾纏下去也討不到好，隻能自認倒霉。

　　何曉峰準備離開，那個男人忽然開口：“等等。”

　　他聲音冰冷，帶著命令感，淡淡的眼風掃來，極具威懾力，何曉峰下意識聽從，頓住了腳步。

　　徐衍風惜字如金：“道歉。”

　　何曉峰臉部肌肉顫了顫，錯愕地回頭看他，什麼意思，讓他給夏熙道歉？

　　做夢！

　　他搞成現在這副樣子，全拜那個女人所賜，他怎麼可能跟她道歉？

　　“這位先生，我理解你想英雄救美，前提是你得搞清楚狀況。”何曉峰心底懼怕，面上卻故作鎮定，在場這麼多人，他不信眼前的男人真敢把他怎麼樣，“我剛跟你說了，這個女人不是什麼好貨，她就是個撈女，隱瞞真實情況跑來相親，還裝單純說是家裡人騙過來的。要早知道她的情況，我是不會答應見面的。”

　　自從徐衍風現身，夏熙就沒說過一句話，此刻終於忍不住了：“你能不能不要顛倒黑白？自己什麼嘴臉心裡沒點數嗎？非要我公布出來，讓大家都來點評一下？好，既然你不要臉，那就試試。”

　　她拿出手機，點開一條錄音，把音量調到最大，周圍的人都能聽見。

　　何曉峰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。

　　“我知道，像夏小姐這麼漂亮優雅的女性，肯定不缺人追求。我先說一下我的優勢，我年薪大概在三十萬左右，有房有車，是獨生子，家裡二老都有退休金，結婚後不用我們過問。我不太喜歡小孩，但是必須得有一個，最好是兒子。你要是喜歡孩子的話，也可以生兩個或三個。”

　　何曉峰怔住了，雙眼瞪大，這個女人怎麼還錄音了？

　　那些話說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，被人錄下來當眾播放就很羞恥。

　　他滿臉憤怒，撲過去要搶走夏熙的手機，膝蓋被人踹了一腳，他疼得冷汗直冒，差點跪地上。何曉峰抬起頭，對上一張冷峻的面龐，是那個男人動的手。

　　手機裡傳出夏熙的聲音——

　　“何先生，介紹人沒跟你說過我的情況嗎？”

　　何曉峰問：“什麼情況？”

　　夏熙答：“我離婚帶倆娃，以後也不準備再要孩子。”

　　由此可以證明，夏熙不存在欺騙。

　　餐廳裡其他的顧客看何曉峰的眼神變了，開始對他指指點點。

　　錄音還在播放，何曉峰指責夏熙詐騙，夏熙始終平靜，跟他說從一開始她就說清楚了，是他自己不信，非要認為她在開玩笑。何曉峰惱羞成怒，話裡帶刺，攔著人家不讓走，甚至說了非常具有侮辱性的一句話。

　　“你離婚還帶兩個孩子，我肯定不能娶這樣的女人進門。不過……你長這麼漂亮，不如陪我睡一晚，今天的事就算了。”

　　何曉峰僵在原地，面對群眾指責、鄙夷的目光，他像是被人扇了幾巴掌，臉上火辣辣的。

　　徐衍風看向他的眼神很冷，隻覺方才那頓教訓輕了。

　　有陌生男士聽了都大跌眼鏡，揚聲道：“我算是明白了，人家美女好聲好氣跟你解釋了，想要結束這場事先並不知道的相親局，是你不樂意，非拉著人家不讓走，還出言不遜。真丟我們男人的臉！”

　　女士討伐的聲音也很激烈：“看人家長得漂亮就想佔便宜，佔不到便宜就潑髒水詆毀，真沒見過這種下作的。”

　　“還重男輕女呢！”

　　“笑死，他怎麼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樣子，有什麼資格嫌棄小姐姐。”

　　“就是！離婚帶孩子怎麼了？老娘離婚後照樣活得多姿多彩。”

　　“有的人思想比我奶還封建！”

　　“出來吃頓飯，見識到了物種的多樣性。”

　　“一想到這種男人在相親市場上流通，我就擔心有姐妹會上當，唉……國家能不能出臺一部法律，把不尊重女人的男人都抓起來。”

　　何曉峰沒臉再待下去，瘸著一條腿灰溜溜地走了。

　　侍應生看戲看得津津有味，忽然想到什麼，拔腿追了出去，邊追邊喊道：“先生，你還沒買單，菜已經做了，先生——”

　　場面太滑稽，引得眾人紛紛笑出聲。

　　“阿風，我們走嗎？”

　　一道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夏熙的注意力被轉移，抬起眼簾，看見一個穿著白色無袖連衣裙的女人走過來。她長發披肩，化著素雅不浮誇的千金妝，珍珠耳釘在烏黑發間若隱若現，美得跟韓劇女主角似的。

　　是凌煙。

　　她還跟當年一樣，從頭發絲精致到腳後跟，符合她富家小姐的身份。

　　隨著她走近，一陣淡淡的香水味竄入鼻尖。

　　她應該是和徐衍風一起的。

　　夏熙抿起唇，拇指指甲掐了掐食指指腹，指尖的血色褪去，微微泛白。

　　凌煙走到徐衍風身邊，心裡不太好受。她看得很清楚，在那個男人動手抓住夏熙的手腕時，徐衍風就像是條件反射一般站了起來，隨時準備過去幫她解圍。

　　她以為他早就忘了夏熙，與她形同陌路。原來不是這樣。

　　凌煙不想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付出功虧一簣，上前一步拽住徐衍風一片衣角，又一次柔聲喚道：“阿風？”

　　徐衍風看了她一眼，凌煙仰起小臉朝他嫣然一笑，從頭到尾當夏熙不存在，可徐衍風接下來的話，卻讓她的笑僵在了臉上。

　　“你先走，我有事跟她談。”

第9章 她不愛你

凌煙眼睫抖動，像沾了水的蝴蝶翅膀，楚楚可憐，她攥住徐衍風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：“阿風……”

　　徐衍風沒再看她，目光直視著夏熙，不給她拒絕的機會，拉著她到之前他坐的那一桌。

　　凌煙眼睜睜看著手中那片衣角抽離，手指徒勞地抓了一把，除了空氣，什麼都抓不到，就像她永遠也抓不住徐衍風這個人。

　　當年就是這樣，她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向夏熙，自己隻能躲在暗處，找虐般窺視他們甜蜜相處的畫面。

　　凌煙絕望地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走出了餐廳。

　　她沒有坐車離開，站在路邊，兩隻手攥著包包的提手擺在身前，透過落地玻璃窗望向那兩個相對而坐的身影，無法得知他們聊了什麼，僅僅是這樣看著也好。

　　餐廳裡，夏熙面無表情：“你要跟我談什麼？”

　　該說的話，上次在酒店裡已經說得很清楚了。

　　徐衍風沒開口，目光在她臉上流轉。

　　漸漸的，夏熙有些坐不住，男人的目光仿佛變成了實物，一寸寸撫摸過她的皮膚。

　　“徐衍風，你到底要說什麼？”夏熙直視他的雙眸。

　　徐衍風舒爾一笑：“不叫我徐先生了？”

　　夏熙啞口無言。

　　說實話，今天被他撞見自己的窘態，挺難為情的。

　　她也是要面子的，被其他人圍觀也就算了，她不會生出任何多餘的情緒，唯獨徐衍風，她最是不願意將自己狼狽的一面展露在他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