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顯然，這是一段不夠友好的開場白。

盡管裴慢慢不是第一次感受這種直白的敵意，可不管第幾次感受，心底都會難受，會不知所措。

真是他做錯了什麼嗎？

他該怎麼辦呢？

小孩膽怯地低下頭，瘦小的身軀恨不得縮一團，不敢再看對方。

司機見狀忙道：“是我疏忽了這點，很抱歉。”

心裡想著，看吧，就是這位陸小少爺，頭腦聰慧但性格霸道，陸家的小祖宗，從小就難伺候。

難伺候的陸小少爺果然也不買司機的賬，又冷哼了一聲。

這時一道溫柔嚴肅的女聲果斷制止：“小祈，住嘴。不可以這麼沒禮貌。”

聲音由遠到近，最後停在裴慢慢正前方。

餘光瞥見一雙白色毛絨拖鞋，藕色針織長裙的波浪裙擺，似乎還嗅到了一股淡淡卻很好聞的，帶著溫柔的香味。

是這家的主人嗎？

就是以後要照顧他的人嗎？

裴慢慢小心翼翼抬頭偷看，而凌玥在他面前蹲下。

兩人正好四目相對。

裴慢慢瞬間瞪大圓溜溜的雙眸，震撼跟驚訝填滿了他小小的腦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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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明顯，對於凌玥這種家喻戶曉的大明星，年僅五歲的小幼崽都眼熟。

凌玥五官精致明豔，氣質溫婉柔和，面對眼前緊張不安的小幼崽，帶著微笑，語氣更加低柔：“你好啊慢慢，很高興見到你。”

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大明星，小家伙完全不能回神，並開始懷疑自己在做夢。

不然他怎麼能來到城堡一樣的房子裡。

還在裡面見到了高傲的小王子，跟溫柔漂亮的大影後。

這對一個小幼崽來說實在太過刺激。

而在極度震驚的情緒過後，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膽怯也逐漸蔓延心頭——對於超出想象範圍的事，害怕也是幼崽的本能。

直到陸家小少爺陸時祈又哼了一聲，冷冰的語調將裴慢慢拉回現實。

凌玥立刻轉頭制止：“小祈，不準再這樣。”

陸時祈不太樂意，表情臭臭的，但對上母親的眼神，這回好歹聽話買賬，沒再發出什麼怪聲。

凌玥再度看向裴慢慢：“歡迎你來到我們家，我是之後會照顧你的阿姨，你接下去要住在這裡……你知道嗎？”

裴慢慢眨了眨漂亮無措的雙眸，小幅度點點腦袋：“我知道……我，我來住。”

裴慢慢的語言表達能力不強。

一來年紀尚小，卻已經飽嘗人情冷暖，導致他性格內向膽小。

二來缺少交流學習，他沒上幼兒園，幾乎不跟同齡的小朋友接觸。

其實之前他是上幼兒園的。

奈何親戚們輪流照顧他，總是這家住幾個月，那家住幾個月。好幾個住址不同區，接送就成了件麻煩事。

反正幼兒園不上也行，親戚們都不想麻煩，商量後很快達成一致，還省下了這筆學費。

這麼一來，連說話的機會都變少，也就更不會說話了。

很多事很多話，他心裡清楚，就是不知道該怎麼正確表達，偶爾還語序顛倒，所以總給人笨笨頓頓的慢吞感。

但這點意外和他名字相符，透著種迷糊呆萌的可愛，天然地讓人心生憐愛。

想當初，眾多孩子裡，就是這張小臉闖入凌玥的視線，僅短短幾秒，讓她認定選中。

“對，你來住。”凌玥摸摸他柔軟的小卷毛，輕笑著，“你在這裡的日子，阿姨會照顧你的。”

而凌玥看中小家伙的原因也很簡單，就是準備讓他出演自己下部電影裡的小配角。

至於還接到家裡住，是因為發現他家庭情況復雜，親戚都不願負擔他的額外支出。

凌玥認定了裴慢慢最適合這個角色，不願再換。

心裡也同情可憐小孩的遭遇，最後幹脆心一橫，做出了這個決定。

就當先接觸熟悉，方便日後拍戲。

不過除去這些，凌玥還有個最大的私心——是為了陸時祈。

她常年忙於演藝事業，無暇顧及家裡。

丈夫作為商界巨鱷，繁忙更甚。

夫妻二人聚少離多，陪伴孩子的時間自然更少。

陸時祈作為他們唯一的孩子，陸家最尊貴的小少爺，從小就過著眾星捧月的生活。

因為親自照顧的時間少，心裡總抱有虧欠，所以凌玥對陸時祈相當溺愛，幾乎有求必應，從不黑臉。

等她意識到哪裡不對勁時，陸時祈已經變成一個脾氣又壞又暴躁，還相當高傲任性的小祖宗了。

這次正好借著機會，讓陸時祈跟其他小朋友生活相處，順便教會他該如何照顧別人，不能總以自我為中心。

從這點出發，好像有些對不起裴慢慢，似乎將他當成了可以家庭飼養的陪伴小寵物，但——

看著小孩身上不合身的舊棉衣，髒兮兮的小棉鞋，還有長了凍瘡，像水果小蘿卜一樣紅腫的手指——

對小家伙來說，能被她選中，被她優待，已經足夠成為人生中非常珍貴的體驗回憶了吧。

如果陸時祈跟他愉快相處，改掉那些壞脾氣，大不了以後多給小孩些資助，讓他至少能順利念完大學。

這麼想著，凌玥心裡就沒什麼負擔了。

哪怕之後他們相處不愉快，可她已經給了裴慢慢演戲的機會，還會在這段時間內親自照顧他。

“阿姨給你準備了房間，先帶你熟悉一下這裡，好不好？”

裴慢慢聽著凌玥說話，雙眼直直看向她，眨都沒眨。

還是有種在做夢的不真實感。

好一會兒後反應過來，正準備點頭答應，結果肚子不適時宜地發出一長串咕嚕聲。

他餓了。

早餐是一個水煮蛋加兩個小小的奶黃包。

實際他隻吃到一個小奶黃包，其餘都被叔嬸家的哥哥搶走了。

上車時還受到許多零食誘惑，能堅持到現在，對年僅五歲的小幼崽來說已經很不容易。

裴慢慢窘迫地低下頭，討厭自己肚子裡發出的聲響。

但凌玥卻覺得很可愛。

意識到這是什麼聲音後，笑問：“是不是肚子餓啦？”

“……”

裴慢慢更窘迫了。

他感覺自己做錯事了，他不應該在這種時候肚子餓的。

可凌玥很溫柔，比之前所有照顧過他的親戚都溫柔，沒有展露一絲不耐煩，更沒有說他像個小餓死鬼，就是專門來討吃的。

凌玥隻說：“距離午餐還有一點時間呢，現在吃零食也不太好……慢慢，你吃雞蛋嗎？先吃兩個小雞蛋墊墊，可以嗎？”

裴慢慢忙道：“我，我不吃！”

乍一聽好像是在嫌棄雞蛋，不想吃雞蛋的意思。

可裴慢慢想表達的，其實是他不餓，他用不著吃雞蛋。

凌玥開始也沒懂：“那你想吃什麼呢？”

裴慢慢更急了：“我，我不餓！”

“……”

凌玥便明白過來。

差點就誤會眼前的小家伙了。

到底是令人心疼更多些。

也不知他之前過的什麼日子，竟連餓了也不敢直說。

凌玥直接叫來保姆：“去把早上小祈沒吃的那兩個蛋熱熱，再倒一杯熱牛奶來。”

接著牽過裴慢慢的小手，領著他坐下：“來，坐吧，我們先吃點東西。”

裴慢慢無措地看著凌玥，又說了遍：“我，我不要吃。”

聽上去更像在嫌棄了。

看著小家伙表達困難的樣子，凌玥隻想之後還得給他請個語言老師，否則拍戲時連臺詞都念不順，角色可就要保不住了。

“阿姨知道，不是慢慢要吃。”凌玥說，“這是阿姨想請慢慢吃的，如果慢慢願意吃，阿姨會很高興哦。”

“……”

沒幾句話的功夫，雞蛋就熱好了，保姆快速端過來。

香氣飄散滿屋，不斷刺激著裴慢慢肚子裡的小饞蟲。

這還不是一般的煎雞蛋。

是先在鍋底鋪上層厚厚的奶酪碎後，再打上去的雞蛋。

等小火慢煎熟透，底下的奶酪焦脆且能拉絲。

因為奶酪自帶鹹味，雞蛋便不需要額外調味，打開鍋蓋就能聞到滿滿奶香，賣相更是誘人。

偏偏陸時祈挑食厲害，這不吃那不吃，家裡廚師費再多心思，做得再好吃，他愣是能做到一筷不動。

這個奶酪煎蛋就是他早上吃剩的。

雖說是吃剩的，其實陸小少爺隻瞥了一眼，連盤子邊緣都沒碰，煎蛋又被完好無損地端下餐桌。

再次加熱端上來，仍舊跟早上一樣，色香味俱全。

試問有哪個餓著肚子的小幼崽，能拒絕這麼一份香噴噴的奶制品煎蛋呢？

等東西真到眼前，裴慢慢的眼睛又睜圓了。

他從沒聞過這麼香的煎蛋，不敢想象吃進嘴裡該有多美味。

“好了，快嘗嘗吧，慢慢要是喜歡，阿姨就更高興了。”

裴慢慢不自覺咽了咽口水。

抬頭看看凌玥，再低頭看看奶酪煎蛋，這回再也說不出違心話。

因為凌玥很溫柔，也因為車上的誘惑耗盡了所有忍耐，作為五歲的幼崽，他真盡力了。

“我，我吃咯……”

“嗯，快吃吧。”

煎蛋是切過的，裴慢慢直接用手抓起一塊。

一入嘴，濃鬱的奶香味瞬間四溢。

幾乎嘗不出雞蛋的口感，也不需要怎麼嚼，直接就能往下咽。

一口打開新世界的大門。

頓時食欲全開。

本能渴望蓋過一切，裴慢慢一口接一口地吃起來，香香噴噴，大快朵頤。

“……好，好好吃哦！”

凌玥不自覺輕笑，看多了陸時祈不肯吃飯的模樣，突然看到這麼乖乖香香吃飯的孩子，畫面的治愈感別提有多強。

“慢慢喜歡就好，還有牛奶，也喝一口？”

“阿姨，一起吃吧……”

自己餓成這樣，竟然還想著分給大人，這點小細節就更招人疼了。

“阿姨不吃，阿姨已經吃過了，這些都是慢慢的。”

第003章

兩個小小雞蛋不在話下，裴慢慢大口吃起來，很快全部拿下。

飢餓的胃裡填補了食物，軀體得到莫大滿足，體溫都好像上升，逐漸變得暖洋洋。

就是沒吃夠。

小家伙第一次吃到這麼香噴噴的煎蛋，簡直回味無窮。

淺淺開個胃，更想吃東西了。

可吃完東西，出走的理智回神。

人類幼崽的大腦不能同時加載太多事情，至少裴慢慢經常是這樣。

抵抗誘惑的時候，他拼命忍耐。

抵抗失敗，他滿腦子煎蛋。

吃完煎蛋，又後悔自己敗給誘惑。

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吃的。

因為他就是不能在別人家裡吃太多，吃太多會被討厭。

完蛋了。

他竟然還吃光了，肯定已經被凌玥討厭了。

可抓過煎蛋的小手上，還沾著奶酪香氣，是不容他狡辯的罪證。

裴慢慢小心翼翼地看向凌玥，早忘記凌玥是怎麼溫柔地勸他多吃一些了。

直到再度對上凌玥溫婉的眉眼，聽著她用柔和聲線說：“慢慢都吃光啦，好厲害，真棒呀。”

“……”

小家伙不敢置信地眨眨眼。

原來在這裡，吃光東西是件會被表揚的事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