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
　　唐妙點頭，她四下看了看，有點恍如隔世的感覺。不過很快的，她就看到了藏起來的兩個舊籃筐，她笑了出來：“這該是舅舅他們放的。”

　　這個姜林常來，他知道：“對，舅舅他們放的。說是一旦有個啥用著方便。”

　　姜城：“正好！”

　　他挽了挽袖子，說：“姜林來幫忙，我們把豬剁了！”

　　姜林：“好嘞！”

　　他雖然打獵不如三哥三嫂，但是也不是個慫貨，兄弟倆很快的就動作起來，一陣血腥氣撲面而來。可雖然如此，兩兄弟卻又是高興的，哪裡能不高興呢？

　　這麼大一頭豬，這是多少肉啊！

　　他們現在最缺的，就是這個了！

　　兩個人殺豬，唐妙也沒闲著，她在周遭拔了很多草，這草有一股子濃鬱的味道，倒是將豬的血腥氣遮了個嚴嚴實實。唐妙把草鋪在幾個筐裡，說：“明早兒我們進城，正好用它遮遮味道。”

　　這裡自然是不擔心什麼，房子四周全是，味道遮的死死的。

　　但是天亮了他們要去鎮裡，這就很用的上了。

　　幹活的時候，時間過得賊快，等他們準備下山的時候，天已經蒙蒙亮了。三個人都是超負重前行，也隻有唐妙還面不改色，連姜城都額頭滿是汗水了。

　　雖說還是大清早兒的，但是幾個人都很小心，生怕被人看到一點端倪，他們繞了人少的小路，總算是一路安全的進了門。

　　幾個人一進院子，章荷花就出來了。

　　她昨個兒是睡在這邊的，說是睡，又不盡然，其實她根本就沒睡著。這一等不回來，二等不回來，她哪裡放心得下？要知道，三年多前老大就是許久沒回來，然後被人發現遇到野獸又踩了陷阱，若不是命大，她兒子就沒了。

　　這一晚上，她都睜大了眼，恨不能立刻上山去找一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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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好在，關鍵時刻，她還記得三媳婦兒的能耐。

　　“娘，你咋起怎麼早？”姜林癱在地上，動都不想動了，不過嘴花花的人就算累成死狗也能停不下來呢，“沒我爹孤枕難眠啊？”

　　咣當，挨了老娘一腳。

　　“你一天不挨揍就想上火是吧！趕緊給我起來！”

　　姜林被踹了也不爬起來，他搖頭：“不介兒，累！”

　　章荷花看著五個冒尖兒的筐，還有兩個胡亂用大樹葉捆綁的，瞠目結舌：“乖乖兒，你們這是打了多少東西？”

　　姜林趴地上，姜城哪裡不累？

　　他坐在板凳上喘息了好久才說：“一共打了十五隻兔子，十二隻野雞，五條蛇，還有一隻野豬！”

　　章荷花：“野豬！！！！”

　　她險些叫出來，如果不是繃著，簡直眼珠子就要掉下來了，她二話不說，上去就給了三兒子一下，罵：“你是瘋了是吧？野豬你們也敢招惹，你們是想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是吧？”

　　要不是怕招來人，她簡直想揍死這幾個不著調的。

　　章荷花罵兒子，唐妙默默的進屋燒火，他們身上都有些血腥氣，總得收拾一下好去鎮裡。等她出來，就看婆婆看著她的眼神兒怪怪的。

　　唐妙：“？”

　　章荷花：“行了，你們趕緊收拾一下去鎮裡吧。老四，你跟我回家洗去！”

　　隨後又交代：“你們走你們的，我等一下就再回來把倆小的領我那邊兒。”

　　章荷花雖然是個混不吝，但是也知道老三過的不容易，所以也不像一般婆婆那樣貪圖兒子點東西，即便是這一院子的野味兒，她也是沒提一句要。

　　“媽，你等一下。”

　　唐妙趕緊上前把綁好的大樹葉子拆開，說：“這隻豬肥，雖然不如家豬，但是比一般的野豬也好一些。我琢磨著不都賣了，我們自己也留一些，家裡人分一分。下次遇到這麼肥的傻東西還不定什麼時候呢！”

　　她將其中一個包好的大樹葉遞給章荷花，又說：“再說，老四跟我們一起上山，他也是有一份的。”

　　章荷花呵呵冷笑：“他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，他有多少能耐我不曉得？沒你們，他去都不敢去！”

　　姜林嘟囔：“別人也不敢去啊！有幾個我三嫂那樣的啊！看到野豬像是看到親人一樣衝上去，咣當一拳就給野豬幹懵了！”

　　章荷花咣當又是一腳：“你給我閉嘴！”

　　姜林委委屈屈的趴在地上：“無助。”

　　章荷花也不理小兒子鬧妖兒，她隻說：“老三，老三媳婦兒，我知道你們這次收獲多。但是我琢磨著，你們最好別一次都弄去鎮上賣，太扎眼了。那鎮上雖說比縣裡好不少，可是到底也不是我們村裡這麼安寧。可別是招上什麼牛鬼蛇神。為了那麼一點點錢，不值當。你們還有倆孩子呢！不能胡來！”

　　姜城：“我知道，娘你放心！”

　　章荷花的視線在唐妙的身上停了兩秒，眼看唐妙點頭，她放下心來。

　　“娘，我包好這個，大份的給您，小份兒的給二哥他們家。您都拿回去吧。”唐妙立刻說。

　　章荷花顛了一下，大個兒的足有十四五斤了，她吃了一驚。又去顛小的，這也有個六七斤了。

　　她又看了唐妙一眼，直接就扭住三兒子的耳朵，說：“平日裡看你也是個靈的，這個時候怎麼蠢死了？你給我們這麼多肉幹什麼！自己不會吃是吧？咱們老姜家幾房，就你過得最差，你還給我衝大頭！你媳婦兒力氣大你就使喚她？你是個豬是吧？”

　　姜城覺得耳朵都要被擰掉了，他叫：“哎哎哎，娘，你饒了我的耳朵啊！我這耳朵可還用呢！”

　　唐妙站在一邊兒抿嘴笑。

　　章荷花照著三兒子的屁股就是一腳，說：“你個敗家玩意兒！兄弟感情好也不是這麼處的！我定了，我把這個小的提走。你們如果真是顧及兄弟感情，給他們一隻兔子。豬肉別給。你是不是不知道你二哥是個什麼性格？看到野豬肉，他還不清楚發生了啥？你是要嚇死他是吧？他那人有點事兒就一驚一乍的，你二嫂又是個不長心的。這事兒得聽我的，不給！”

　　姜城：“我這不是尋思……”

　　“你少給我放屁！聽我的！”

　　她說：“這豬肉就是你們孝敬我的，我這個當娘的承了你們的情。剩下的東西，你們東西，不管你們拿去多少賣，隻看錢，賣完的錢給你兄弟三塊錢。”

　　姜城：“這哪行，也太少……”

　　姜林：“我不要，我一分也不要！”

　　章荷花：“你們倆王八都給我閉嘴！就三塊錢，姜林我知道，他根本不值三塊錢的工碼，這是我當娘的偏心他，畢竟他沒成家。想讓他手裡有點錢。”

　　章荷花又說：“去鎮裡，一定要小心！”得到姜城唐妙兩口子的首肯，她才點了點頭，一手提著肉和兔子，一手拖著四兒子，如同拖一條死狗，雄赳赳氣昂昂的就出了門。

　　姜城趕緊把門關好，整理了一下驢車，進屋擦身，唐妙洗了一條泛白的毛巾給他擦臉，說：“你都知道娘根本不能讓我們給那麼多，還要多此一舉？”

　　姜城：“他們可以不要，但是我們不能提都不提。”

　　唐妙歪頭看著丈夫，說：“你心眼兒咋這麼多呢？”

　　姜城輕輕抱住唐妙，說：“你們太苦了，我不能不為你們考慮。”

　　唐妙抬頭，姜城一下子親上她的嘴兒，“我得先給你們養好了！”

　　“咚！”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聲音，姜城二話不說，一個健步衝了出去。

　　唐妙高聲：“阿誠哥，給你斧子！”

　　姜城此時已經拉開了大門，遠遠就看到一個背影快速逃竄，他黑下了臉……

第15章 要有錢

　　姜城進門反手將門栓上，說：“是陶大娘。”

　　這也是他沒趕著追的緣由，且不說他追一個老太太像不像話，就算真是追著了，還能打她不成？

　　唐妙似笑非笑的睨他，說：“你看你多招人，都成親這麼些年了，陶大娘還盯著你呢，你這女婿，她可真是看得很中意了。”

　　姜城上前一步，也不管在院子呢，捏著她的腰就在她臉蛋兒上吧唧一口，說：“我是瞎嗎？我媳婦兒跟天仙似的，我能看上陶小丫？再說，什麼看得中意，她就是見不得別人好！”

　　說到這兒，姜城倒是立刻：“我看咱們也別收拾了！不定她再引來什麼人，咱們早點走！”

　　夫妻二人都是有成算的，大事兒上可不含糊。唐妙立刻進屋，她揉了一下兒子的臉蛋兒，說：“起來帶小棠棠去你奶家。”

　　小狼揉揉小肚皮，迷茫爬起來。

　　唐妙吧嗒一口親在了小狼的臉蛋兒上，說：“乖乖的，回來給你們買好吃的！”

　　小棠棠睡的迷迷糊糊跟著附和：“好吃的，很多很多好吃的……”

　　唐妙笑著又啄了閨女的小嫩臉一口，“對，帶很多好吃的！”

　　二人很快出了門，姜城趕著驢車，跑的飛快。有這驢車，最少能減少一多半的時間了。

　　唐妙看著路兩側的光景，說：“上一次去鎮上，還是三四年前，我都有些不記得路了。”

　　唐妙昏迷之前去鎮上就很少，滿打滿算，一個巴掌都能扒拉過來的。倒是昏迷之後，去的次數多了一些，不過，她那時又沒有知覺，跟沒去有什麼區別呢！就說半個月前那次，唐妙都壓根沒有心思看周遭的風景。

　　這一次出門，倒是像是個第一次出門的憨妞兒了，左看右看的，帶著幾分好奇勁兒。

　　“好像也沒有什麼變化。”

　　姜城笑：“能有什麼變化，還不是那個熊樣兒。”

　　姜城這麼一說，唐妙心裡也有成算了，她掏出一個用樹葉做成的小包，打開來塗抹起來，也不照鏡子，就胡亂往自己臉上捯饬。

　　姜城不經意一個側頭，直接噴了：“媳婦兒，你這是幹啥啊？”

　　唐妙扔給他一個“愚蠢”的眼神兒，說：“既然沒有變化，那我們自然得喬裝一下，畢竟我們可是要去黑市的人。”

　　這是她昨天準備的鍋底灰，也是虧得她早有準備，要不然想偽裝都不成了，她圖了臉之後又給手搓了搓，這麼一瞅著，還真是相當的不起眼兒，扔煤坑裡都不怎麼好找的類型。

　　唐妙鼓搗好自己，又鼓搗姜城，從臉到脖子，又胡亂的抓了抓姜城的頭發，倆人昨晚去了山上一宿沒睡，本來就有點憔悴，現在是又黑又憔悴，頭發梢兒都透著髒兮兮的意味兒，蹡蹡著毛！

　　倆人進了鎮裡的時候，才是上午，唐妙看看時間，果斷：“我們先去銀行把銀子換了錢，去黑事兒也能買東西。”

　　姜城點頭，應承了媳婦兒的話，他往周遭看了看，說：“驢車都是東西，不能離人兒，我在邊兒那個胡同兒等你。你換了錢出來找我。”

　　唐妙點頭，她雖說來鎮上少，可是倒是個大膽的，大大方方的進了銀行。這個年代的銀行可沒什麼人，櫃員都三三兩兩坐在一塊兒嘮嗑。

　　眼見唐妙進來，一個藍褂子中年婦女轉了過來：“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，同志你要辦啥？”

　　唐妙咳了一聲，瓮聲瓮氣的：“反對金錢掛帥，同志，我想換一下銀子。”

　　她將手帕包好的銀子拿了出來，遞進櫃臺。

　　藍褂子中年婦女倒是也不意外，現在什麼年頭兒，哪有存錢的。要說工作，八成也就是隔三差五的有那麼一兩個人來換一點碎銀子。

　　她抬頭搖了一下頭頂的小鈴鐺，小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音，唐妙仿佛嚇了一跳，縮了縮肩膀。

　　“老鄉不要怕，你等一下。”

　　話音剛落，就看到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出來，他八字胡，眉心一個川字，很嚴肅的樣子。這人大抵是個頭頭兒，他仔細的研究了唐妙遞進去的銀子，左看右看，又拿了一個薄薄的小鐵片輕輕的劃了一道，點點頭：“稱重吧。”

　　“二十八克，現在銀子的價錢是一克九毛錢，手續費是一次五分，換嗎？”

　　唐妙趕緊點頭：“換的換的！”